丛画在女士走了之后自然地坐到了叶泽的对面。

    “以后换个理由。”

    叶泽看了丛画一眼,双手撑着下巴,脸色晦暗不明。

    他一想到自己都快一千岁了,而丛画的年龄还不到自己的零头,心里就不大过得去,总有一种自己糟蹋了小孩子的感觉。

    可“先生”这个称呼听起来还不错,听起来有民国时期特有的风情和浪漫。

    丛画解决了眼前的麻烦,有些得意。他架起了二郎腿,整个人往后仰,陷进舒服的椅子里。

    他懒懒散散地说:“换什么理由?叫你爸爸?她看你有我这么帅气的儿子,还不想着老少通吃?”

    丛画不大懂野泽心里怎么想,只觉得这个人矫情的很,这也不行那也不行,比伺候他吃饭还要麻烦。

    丛画话里的嫌弃,叶泽听出来了。他已经很久没有听过人用这种语气和他说话了,面无表情地抬起了头。

    叶泽无关凌厉,表情稍微冷一点的时候,就会让人感觉很有威严。带着多年上位者的威压,被盯上的人总会开始自我检讨,甚至连三岁时候尿过裤子的事情都能想起来。

    丛画在他绿色眼眸的注视下坐直了身体,认识到自己刚才的行为在这只贵族老鬼的眼里应该是非常没有礼貌和教养的。为了不把自己辛辛苦苦才和叶泽建立起来关系搞砸,他在脑子里拼命地为自己刚才的行为找理由。

    但叶泽其实并没有在意这件事。他对自己的要求严格,但对其他人的行为并不做过多的干涉。他太知道这么多年过去,在礼仪和习惯上人类发生了多大的变化,早就看开了。

    而且他也是一个非常变通的人,如果别人做的对,他也会毫不犹豫地承认,不管对方是不是比自己小了好几辈。

    就比如现在,他觉得丛画刚才的解释非常有道理,就露出和缓的笑容大方地表示赞赏:“你说的对,是我想的太多了。”

    丛画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挑了挑眉,但他把自己的意外掩盖的很好,仍旧做听着无辜的好孩子。他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乖巧应答:“我也是一时情急才说出这样的话的,以后不会了。”

    叶泽笑着看了丛画一眼,起来系上西装扣子,漂亮的下巴扬了扬,示意丛画他们要走了。

    他对丛画的天真乖巧一直持保留态度,一个从小颠沛流离,在地下组织的抚养下长大的少年,哪里有机会保持软弱和稚气。可既然丛画愿意在他的面前呈现出来这样的形象,那他就随他的意。只要以后不要把这些小聪明当成正途,就还是个好孩子。

    两个人在天黑之前回了家。丛画继续掌勺,做了一桌子的菜,和早上一样,一点荤腥都没有。

    叶泽拿起筷子的时候有些愧疚。

    丛画还是个半大的孩子,他依稀记得自己像他这么大的时候,每天可以喝下一只羊的鲜血。他手指敲了敲筷子,眼中碧波温柔:“你不用管我,我吃这些也没有什么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