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池引站累了,在就近的沙发上坐下来。

    宿家人脸色难看,池引的脸色就好看了。他接着道:“当然了,说句实话,我也确实不可能就这样看着你们糟践爷爷奶奶的身后事。但我这人吧,和你们不一样,我有脑子。”

    “名声这玩意儿确实是个重要因素啊。”池引弯了弯唇,语气轻快,“叔叔阿姨虽然把公司糟蹋得破败了不少,但毕竟是个上市公司的底子,大股东为了争遗产而使出用遗体相逼的昏招,真体面。宿大少爷,海外学成归来的金融才子,令人佩服独立创业的青年才俊,帮父母这样争遗产,体面人。宿三小姐,虽然没什么成名作品,但艺术才女、识人伯乐的名头实在是响亮,也不知道事情曝光后,是哪个名头先被踩一脚?”

    “还有谁呢……哦,对了,还有被你们捧在心尖上的宿四少爷。我混娱乐圈,那太巧了,宿星少爷也混的是娱乐圈,你们说我要名声,不知道宿星要不要?”

    池引悉数数完,越说越觉得迷惑,既迷惑宿家人到底是怎么想的,也迷惑自己上辈子怎么就叫这几个人糊弄成功了。

    上辈子这时候的池引大学还没毕业,至亲猝然离世,宿家人和律师用所谓的人情和法理紧紧相逼要他放弃遗产。池引那会儿阅历太少,还真是个实打实的法盲,也确实还留着说得好听叫“纯粹的天真”、说得不好听就是愚蠢的素质,对人性看得并不透彻,虽然打心眼里不喜欢宿家人,但也没想到有人能为了钱财罔顾所有。

    至亲离世的悲恸尚未过去,本身又处于大病没有痊愈的状态,后有两位老人家不能安葬的威胁,加上多少有点钱财如粪土的年少热血……以及总觉得宿家人毕竟是爷爷奶奶的亲人,那遗产给宿家人也算正常。

    总而言之,上辈子的池引放弃了爷爷奶奶留下的遗产。然后呢?换来了宿家人从始至终不肯放弃的针锋相对,以及宿家这几个人把爷爷奶奶留下的东西尽数铺张挥霍,把宿家百年豪门的名望也彻底落败……

    既然重来了一次,那就不能再犯过去做过的蠢事。

    当下,客厅内的宿家五口被池引的一番话震得沉默良久。

    率先打破了沉默的是……宿临风。身为宿家排行老二的人,宿临风不满道:“池引,你什么意思,说了我爸我妈、大哥三妹和小弟,把我跳过了算什么意思?”

    池引一个挑眉。

    “蠢货,闭嘴!”宿母横了宿临风一眼。

    宿临风悻悻闭了嘴。

    宿母端起咖啡杯抿了一口,才发现里面的咖啡已经凉了。她吐出一口气,对池引道:“是我们小瞧你了,没想到一直在我们面前沉默寡言、忍气吞声的一个人,实际是这个模样。”

    闻言,池引倒是真心实意疑惑了一下:“沉默寡言还说得过去,忍气吞声?宿太太,您怕是对这个词有点误解。”

    宿母回想了下,说:“说得也是,虽然有血缘关系,但算起来我们也没见过多少面。现在想想,你大概是不想老爷子和老太太为难,所以也不爱搭理我们,临风和清宜喜欢说你闲话,但老爷子和老太太当面就替你责备回来了,你也犯不着多费口舌。”

    “老太太和老爷子确实在你身上费了不少精力。”宿母道,“池引,你也别恨我们。你和宿星出生的时候被抱错,就注定了我们没有亲子缘分,而宿星在我们身边养了十八年,当初我们选择了宿星、不想接你回来也是为了家宅安宁,但老太太他们觉得你太苦,硬要把你带回来。老太太他们要养你,我们也舍不得相伴了十八年的宿星,但你和宿星显然不合适住在同一处,为此我们带着宿星搬了出去,回来得少了也是没法子……”

    池引眨了眨眼,抬手喊停:“宿太太,您倒真是能屈能伸。现在打算走血浓于水有口难言的路子了?真当就你一个人有记忆有脑子吗。您这三个孩子,倒是可以说真情实感爱护宿星这个幼弟,可你们夫妻俩就不必了吧,把利益博弈说得好听得紧。”